“软硬兼施”，复旦中山医院推进病理全流程数智化

来源：HIT专家网    作者：朱小兵

2026年3月下旬，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以下简称：复旦中山医院、中山医院）病理中心，一位青年病理医生在计算机屏幕前熟练地操作数字切片诊断软件，并出具胃镜样本病理报告，对于人工智能辅助分析提示的阳性数字切片，快速审核后出具诊断报告，同时在数字切片上向并肩坐在一起的一位病理基地培训医生解读诊断要点。

毗邻医生诊断工作室一条走廊之隔，是一派繁忙景象的切片制作流水线：接收样本、取材、脱水、蜡块包埋、切片染色、切片扫描等流程，环环相扣。病理中心日均处理切片量达到8000片，如何做到井然有序、质量可控？

答案就在：加速推进病理全流程数智化。

过去：探索之路起步虽早却并不平坦

复旦中山医院病理中心主任侯英勇介绍，中山医院是中国人自己建立的第一所大型综合性医院，前身是上海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外科医院。“中山医院外科实力非常雄厚，相应的病理科工作量也是很大的。”

目前，病理中心拥有在职医生近50名，技术人员超50名，2025年完成30万例工作量，稳居全国单体医院病理科的前列。病理中心拥有15个技术平台，病理诊断往往需要融合多方面的证据，通过多模态数据交叉验证。病理中心常年要支持全院四十多个MDT（多学科联合诊治）工作。

病理诊断被认为是临床诊断的“金标准”，病理医生被誉为“医生中的医生”。但是，受制于病理图片的数字化、存储等需要的资源很大，较难一蹴而就地得到支撑，这也导致病理科业务信息化进程相对缓慢。

复旦中山医院病理中心技术组组长宿杰·阿克苏，于1991年进入中山医院工作。阿克苏组长介绍，最初病理切片制作和诊断文书书写过程都是纯手工模式。从接收样本到病理切片制作，全部依靠手工核对。病理医生通过复写纸，在填写申请单原件并归档的同时，将病理诊断意见复写一份，返回到临床科室。

由于病理诊断工作量持续增加，而且有的手写字迹难以辨认，1998年底，中山医院病理科在全国病理领域率先实现计算机打印报告，逐步告别手写报告。不过，当时还没有专门的病理系统的概念，只是单纯实现了电子化记录和计算机打印。

从2006年到2022年，病理科一直在努力推进自身业务信息化进程，先后尝试了自主开发、第三方合作开发两种模式，分别在不同程度上促进了病理流程规范化。但是，由于人力不足、投入有限，特别是随着数字切片扫描技术的快速普及，这些尝试未能满足病理中心精细化管理与数字化诊断的业务需求。

病理科早年陆续引入了多个不同国际品牌的数字切片扫描仪，那个年代缺乏基于全流程视角的软件配套和业务流程设计，一直都是数据孤岛。比如，扫描仪不能识别病理切片上的编码，导致扫描出来的数字切片与病理切片不能进行快速精确匹配。而且，不同品牌扫描仪产生的数据格式不一，即便可以打通数据，接口费也是一笔不小的投入。

“我们体会到，设备越多、越杂，这条路越不好走，需要引入专门的软件系统打通全流程。”侯英勇主任说。

现在：信息化打通病理全流程

2022年2月，复旦中山医院全运营的上海市老年医学中心开始建设，医院为了推进总部的信息和智能化建设，启动了多个项目的运营测试。宁波江丰生物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丰生物）出现在老年医学中心的测试名单中。2022年6月，江丰生物的软硬件在上海市老年医学中心病理科测试，并投入首期验证运行。

病理中心最初接触到江丰生物也是从数字切片扫描仪开始。基于本土化的服务优势，江丰生物不仅扫描设备速度比较快，而且服务响应快，包括提供符合大切片之类的非标准化硬件的改造。同时，江丰生物从2018年开始研发的病理全流程信息管理软件也在快速迭代。

复旦中山医院信息与智能发展部主任助理张纪阳介绍，2020年医院提出建设病理中心，信息与智能发展部着手配套编制病理中心的信息化规划。当时病理科还在10号楼，业务用房面积比较小，但是工作量快速增长，各种设备缺乏，流程规范化工作很难全面铺开。

2022年，信息与智能发展部、设备处和病理中心一起，研究如何解决病理中心数字化转型的难点，研究制定了病理数智化发展规划。规划思路是，根据医院发展的业务需求，合理制定数智化建设的目标，同时梳理病理中心的“家底”，包括人员、设备、亚专科分布状况，各类病理诊断的业务内容，软硬件环境差距到底有多大，需要引入哪些硬件、软件等，绘制一张病理中心发展的总体蓝图，论证分阶段实施的投入计划。

随后，医院组织多个职能部门与病理科一起，考察了不同的病理设备和市场上主流病理软件系统，经过遴选，2023年，江丰生物正式落地复旦中山医院病理中心。正值病理中心整体搬迁到新落成的8号楼，江丰生物为此投入了大量的软硬件与现场保障团队，确保了整个搬迁过程的平稳有序。

病理中心新搬迁的工作环境不仅面积更大，而且包括通风系统在内的设施设备更为先进，空间分区也更为合理。搬迁过程按照冰冻、胃镜、手术大样本切片、免疫组化、分子病理等模块逐个实施。从标本接收、取材脱水、蜡块包埋、切片染色、数字扫描、诊断报告等全流程管理软件系统的实施，则全部交由江丰生物集成，按照全流程质控的需要配置软硬件。

侯英勇主任感慨：这是一次大胆的尝试，因为万一失败，所有流程将全部“趴窝”。好在医院信息与智能发展部、设备科与医务处等职能部门一起努力，为病理中心保驾护航，再加上江丰生物病理软件前期已经在其他医院打磨过，整个过程“有惊无险”。

医院信息与智能发展部和江丰生物一起梳理清楚流程环节、软硬件、管理规范等。针对传统切片管理方式中可能出现的登记混乱、存储无序、借阅追溯难、质控薄弱等共性难点，新的病理信息管理系统实现了从样本登记接收、制作、扫描、存储、查询、借阅到质控的全流程管控。

张纪阳主任介绍，针对病理切片制作的许多手工流程，系统通过视频录制、打印二维码等措施，保证病理切片制作所有环节可追溯，实现了全流程质控。病理申请单一旦下达，就会通过患者ID（例如：身份信息、住院号等）关联外科手术标本号；病理中心接收到样本后，立即生成与患者身份信息绑定的唯一病理号；在随后制作切片的过程中，病理号始终环环相扣——在每一个技术工作站扫描病理号二维码，病理流程管理系统就自动弹出对应患者信息，并记录当前工作流程的操作时间、设备、人员、患者的标本/蜡块/切片等信息，从而实现全流程追溯，解决了早年不同厂家设备存在的信息孤岛问题，这套病理全流程信息系统将分布在不同环节、不同厂家的设备全部纳入信息流管理之中。

目前病理中心基础信息系统的障碍全部扫清，系统接入了数字扫描仪，建立了基于数字切片分析的诊断流程；项目经过两年多分期建设，完成了全流程信息管理、数据全过程治理、区域会诊与教学的功能。

与数字切片扫描仪相配套，还解决了大容量存储问题。因为本院机房存储容量不足，就把病理数据存放到老年医学中心，同时构建病理数据传输专网，保证大容量存储和数据交换的速率，满足病理中心日常访问的需求。病理医生们反馈，新的病理信息管理系统速度体验很快。

新的病理信息管理系统，不仅免去了以往诊断、教学等环节病理切片的流转、查找等工作，而且十分便于开展病理教学以及与临床科室之间共享。此外，病理切片的归档管理效率也大为提升。以往病理医生出具诊断报告之后，往往需要一两个星期再陆续把病理切片交给管理员归档。现在，医生不需要单独留存病理切片，随时可以从系统中调阅数字切片，而且便于共享。

侯英勇主任认为，病理全流程数智化已经起到了三方面同质化效果，首先，中山医院拥有多个院区、托管医院以及医联体协作网络，数字切片统一管理系统实现了教学共享。其次，医联体内部共享疑难病例。第三，AI辅助病理诊断，帮助年轻医生在成长中尽快达到同质化。

未来：数智化提质增效

在侯英勇主任看来，切片数字化、流程信息化之后，相当于“不仅锅碗瓢盆都有了，而且配合起来了”，并进一步催生病理中心提质增效的需求。

病理诊断几乎涉及医院所有临床专科，开展提质增效的工作需要从不同的样本场景开始。首先开展的是胃镜活检标本的AI辅助诊断，目前已经上线一年多。脱落细胞、淋巴结转移等也在打磨当中。

这意味着，病理医生要从以往十分熟练的显微镜下观察诊断，转换为根据计算机屏幕的数字切片进行诊断。为此，病理中心打破传统流程，从胃肠镜小标本开始，不分发切片给诊断医生，强制诊断医生只能通过计算机观察数字切片进行诊断。一个星期之后，就有医生反馈已经习惯了这一新的诊断方式，一个月之后，所有的诊断医生都接受了，而且感受到了数字切片多方面的优越性，仅偶尔有病例需要用显微镜核对。

张纪阳主任坦言，胃镜病理大模型初期的准确率不高，经过结合医院既往病理数据持续调优，相比一年前准确性大幅提升，达到“能用”的水平。

侯英勇主任道出了病理模型调优逻辑：要避开切片“陷阱”，即把病理专家积累下来的各种导致诊断不足的切片“陷阱”情况，悉数教给AI。这也是为何医生在读数字切片时，如果遇到不太确定的情况，仍需借阅病理切片加以比较的原因。

侯英勇主任期望，下一步，很多环节都应该增强可视化以提高工作效率。系统可以进一步解放医生，随时随地通过移动终端就可以调阅数字切片或者诊断结果。同时，病理技术组的流水作业过程能够逐步走向自动化。

美好的愿望，已经化作路径规划。

3月28日，复旦中山医院正式与江丰生物、华为等签约，成立“数智病理医工创新联合实验室”。张纪阳主任介绍，实验室将重点推进以下方向的重点研发：病理大模型开发、病理具身自动化系统构建、病理知识库的持续积累和迭代等。其中，病理大模型开发、病理具身自动化系统构建等同时纳入复旦中山医院承接的国家医疗人工智能应用中试基地的研究项目，并将入驻建设中的上海市国际医学科创中心。

值得关注的是，2025年12月19日，国家医保局印发《病理类医疗服务价格项目立项指南（试行）》，首次将“提供病理切片数字化图像”列为不提供则减收的服务义务。此举堪称助推病理数智化转型的“及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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