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医生：开发医疗AI须从医生日程表入手

来源：HIT专家网      作者：周亦川

【编者按】

医疗AI热度高涨，各类产品层出不穷，一线临床医生的使用感受如何？HIT专家网推出“临床医生眼中的医疗AI”系列访谈，欢迎读者朋友关注。本期对话张强医生，分享他的医疗AI应用体会、思考与建议。

“医疗AI会在整体层面加速医疗的进展，尤其是放大医疗‘领头羊’的能力，一批原来艰难前行的优秀医生会借助AI的力量跑起来。”当前，医疗AI智能体快速发展迭代，在张强医生集团创始人、著名血管外科专家张强看来，最受益的是具有AI思维和驾驭能力的医生，AI对他们的赋能价值很可能远超其他人。

医疗AI初印象

2022年底，张强医生在一位患者家属强烈推荐之下安装了ChatGPT。不同于Dr.Watson一类医疗智能产品，与GPT简单交流几句，给他的第一印象是——机器终于能说“人话”了。

之后有几天，张强与这款产品反复对话、潜心研究，越来越觉得它“深不可测”：“它在临床决策、医学培训等多个方面给出了满意的规划。这使得我真的很崇拜它，甚至问它愿不愿意当医生集团的CEO？它居然没有回绝，并通过一整套令人信服的理由告诉我，医疗AI就是未来的大势所趋。”

张强用AI训练了一个虚拟助理（Virtual Assistant）并命名为Emily，在2023年7月集团九周年庆的培训中推荐给了员工。有趣的是，当时员工看到主讲人叫Emily，以为是外国讲者，直到演示时很多人才第一次了解到ChatGPT这一新的AI技术。这位虚拟助理不仅主导了整个会议的内容设计，还深度参与了讨论环节，员工与AI交互踊跃，解决了很多悬而未决的业务难题，大家也被医疗AI的效率与精准度深深折服。

AI正在重塑张强医生集团组织和效率

在张强医生集团，AI已从多个方面实现了节能增效的价值：

1.集团组织架构重构

AI智能体可以自主完成对话，因此张强医生集团撤销了客服部门，由AI负责与初诊患者对接。原先的客服部转为了智能部，员工每天交流训练智能体，减少AI幻觉；集团还撤销了品牌部，由AI负责患教内容与品牌宣传，仅保留少量人员做国际品牌输出。

2.战略决策智能辅助

张强说：“战略决策方面，AI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如果你只把它当作虚拟助理，它就会给你提供助理的答案；如果你把它任命为副总裁，它就会以最高管理者的视角考虑问题。”因此，张强任命Emily智能体为集团的“副总裁”，整合信息正是它的强项，再加上工作逻辑以及对未来的预判，不断为集团决策工作提供重要意见。

3.管理与决策模式重塑

张强医生集团取消了副总裁职位，转变为“人人拥有AI助理”的模式，员工角色从执行者转变为 AI 管理者。实践过程中，对Skill（即“能力单元”）理解应用越透彻的员工，越能够与其他人拉开工作效率的差距。

4.人机协作减少沟通成本

张强作为医生集团的管理者，过去每日大小琐事难以避免。自从人人有了AI助理，张强要求每位员工提交问题前都要先与AI交流，只有AI回答不好的问题再向上提交。结果显示，大多数的问题已经由AI消化，大大节约了双方时间。AI还充当了“翻译者”角色，消除了上下级及部门间的沟通壁垒。

在集团管理、患者服务方面，张强医生集团广泛铺开了AI应用，但在临床诊疗场景上，张强却很谨慎：“AI在提供优质信息的同时，也会带有无端编造的内容，也就是AI幻觉。它好比一把锋利的剑，对经验老到的高手是神兵利器，可以发现隐藏的肿瘤或是某些罕见病症的风险，有着深层次的应用潜力。但年资较浅的医生临床底蕴不牢，盲目挥舞，会被这柄剑伤到。一旦对AI产生依赖，没有仔细辨别AI提供信息的真伪，被编造的内容诱导，危害可能不是一点时间效率的损失，而是患者人身安全。” 

关于AI病历生成功能，张强也持比较保守的态度。在血管外科领域，AI自动生成的电子病历经医生审核修改，工作效率和准确性未较使用传统的病历模板有所提高。

从医生的日程表入手，开发实用的AI产品

究竟什么才是医生最需要的AI产品？

张强医生建议，IT人不应只拘泥于开发市场常见的产品功能，而是要走进医院，调研不同专业、不同资质的医生工作痛点。

比如，对于科主任而言，其工作场景有着更多的管理属性，日程表充斥着各种事务性工作，真正写病历或看影像片子用时并不多，具有多元化工作整理简化功能的AI产品就非常必要，林林总总、耗时几个星期的各种审批工作被压缩到一两天，即是最大的产品价值。

对于院领导而言，工作场景则更偏重于医院的战略问题，需大量时间和信息综合规划，如果信息整理不到位带来了方向偏差，几年的工作将付诸东流。在此场景下，AI应提供全面的行业信息整理和前瞻观察，致力于提供决策规划参考，而不只是一两项临床流程效率的提升。

由此可见，医疗AI的需求是分层、分场景的。IT人需充分理解AI究竟为谁服务。若开发产品时只是将医疗简单标签化，未能理解各个层级医生的诉求，未融入相应的工作场景，这往往是医生吐槽产品不实用的主要原因。

张强建议，AI产品开发过程中，IT人需认真分析每个用户的工作场景，一家医院的科主任和主治医师，以至大三甲医院与基层医院的医生工作需求也许完全不同。让AI真正能解决他们日程表上冗余的事务，使工作效率加倍，这才是最刚需的产品。

医疗AI对医生和医学教育的影响

张强对临床AI应用的几个热点话题给出了自己的思考意见：

1.AI会取代临床医生吗？

在张强看来，当前医生为每位患者付出的时间一再被压缩——门诊五分钟要看完一个病人，一天要连轴转十几台手术……医生已经不像医生，而是流水线上的“牛马”。医疗AI可以承担重复性、机械化的文书工作，将医生从流水线中解放出来，也可借助AI的力量总结经验、跟踪国际前沿进展，使其有更多时间进行临床思考、创新研究与患者人文关怀。因此，AI不一定会取代医生，而是通过效率整合，实现“让医生更像医生”的愿景。

另外，患者往往未必提供的是正确的信息，例如“很疼却说不疼”，“发生过某些事但说没有”。专业医生可以通过经验或追问，发现患者回答的矛盾之处加以修正，但AI只会全盘接收，推出的结果也就大相径庭了。无法辩明真伪，这也是AI难以取代医生的重要原因。

2.患者有病先问AI，是否会让实际诊疗沟通更困难？

张强认为，AI可以帮助患者解读化验单，降低了不必要的门诊量，当然也可能带来一定的误导，这就需要医生更有针对性地对病情进行解释。过去医生要为患者普及疾病基础知识，现在则是分析AI建议的合理性。

另外，AI可以为患者做术后患教管理，但也可能因为夸大或无视某些并发症症状，让患者过于紧张或是耽误了病情。功过相抵，AI的患者指导功能仍是一把“双刃剑”，医生需要在门诊诊疗和长期管理上做策略调整，适应医疗AI新潮流。

3.如何做好医疗AI时代的医学教育？

张强分析，我们常说医学生只会背书，学了几十本教科书但不会看病；进入临床之后，不少年轻医生的动手实力或许很强，但逻辑能力是硬伤。

“借助AI，过去一个学期的内容压缩成了两周，让医学生有更多的时间参与实践、创新探索，提高新时代下的综合诊疗能力。未来的医学教育应减少死记硬背的时间，取而代之的是重点培养软技能（Soft Skill），重点培养逻辑判断及驾驭AI的能力。”张强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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